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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评论 |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电影的叙事策略

2018-09-11 12:05 19

当今影坛,尽管《变形金刚》、《阿凡达》等商业电影风靡市场,其引人入胜的剧情、梦幻的视觉享受、华丽的明星班底给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官享受。但这类主流商业大片依然无法替代以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为代表的伊朗电影存在的意义,那种仿佛平淡无奇,实则蕴含深远的意味。管中窥豹,本文试从阿巴斯的写实主义,隐喻与象征以及长镜头三方面入手,浅析阿巴斯电影中的叙事策略。

宗教束缚下心灵的求生碰撞——隐喻与象征

阿巴斯很少拍摄关于女性为故事题材的电影,在政治问题上也是一贯的采取回避的策略,这是一种聪明的做法,因为它恰好迎合了某些电影节在评审过程中追求影片艺术的高雅性和在政治问题上的节制性。

不像电影明星,儿童们体现和演绎着信息的流动,因此可以将其附属的言行去政治化。儿童在现实世界使观众意识到他们作为一个阶级,通过重组观众中的异同,将其组合成为一种新的集体经验。

在阿巴斯的众多电影中,孩子扮演着天使一样的角色,阿巴斯通过儿童形象来透视反映呈现成人社会,同时也透过成人的言行呈现出儿童的世界。为阿巴斯带来至高声誉的影片《何处是我朋友的家》故事情节简单平缓,讲述了艾哈迈迪放学回家后发现误拿了同学内马扎迪的作业本,而第二天如果内马扎迪无法交上作业的话就会被老师重罚,担心连累对方的艾哈迈迪踏上了寻找伙伴住处的探索之路。这样一个故事却被阿巴斯处理的极为诗意和感人。在艾哈迈迪穿梭于村庄的路上,他的计划不被母亲认可,家中的妹妹需要他照料,村落破败萧条,大人们为了生计绞尽脑汁,而在阿巴斯的镜头前,许多像艾哈迈迪一般大的孩子却在做着繁重的体力活。这说明了伊朗贫穷地区教育资源的严重匮乏。影片第十分钟,艾哈迈迪为内马扎迪处理伤口,回家打点家务,执着的他往返于村落与村落问,那条z字型的山路在我看来是整部电影最美的画面,影片第七十分钟,寻找无果的他正趴在地上帮同学写作业,下一个镜头,屋外大风将门吹开,晾衣架上的白色布单随风狂舞,夜晚悄无声息可辛苦一天的艾哈迈迪却还要赶作业。他看着窗外,对自己失误的内疚和对同学的担忧,和为同学抄作业给自己带来的紧张矛盾,通过夜晚突然来袭的恶劣天气表达的一清二楚,阿巴斯在此处的隐喻将伊朗儿童的责任感和坚毅品格表现到了极致。

伊斯兰教经典《古兰经》反对禁止自杀,阿巴斯在《樱桃的滋味》中就探讨了关于生命的问题。主人公巴迪是一个厌倦生命的人,一路寻找一个可以帮自己收尸的人,最后找到了一个标本制作师,但到了真的要面对死亡的时刻,巴迪开始留恋生命,他反复提醒对方一定要多喊自己几声,没准自己还活着,影片采取一种开放式的结局,导演的价值取向可见一斑。整部影片没有人支持巴迪自杀,就连那个标本制作师也反对他这么做,并且讲述了自己的故事,那么美的樱桃的滋味是每一个生者所留恋的,而樱桃的滋味实际上就是活着的滋味,阿巴斯想告诉人们,能去品尝生活就是美的滋味,这也是这部电影名称的最好诠释,也很有力的说明坚强的选择生,是导演阿巴斯提醒世人应该有的生活态度。

除此之外,影片《随风而逝》中,对交流自由限制的隐喻反映了伊朗人民真实的生存状态,表现出导演对这种现状的强烈不满,呼唤着自由的到来;《橄榄树下的情人》通过男主角的言论表达了对平等生活的渴求;《十》也通过不同人的讲述表现了伊朗社会的方方面面,通过不同人之口呼唤那“应该有的生活”。

返璞归真的世界——写实主义

作为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忠实推崇者,阿巴斯的电影始终追求最写实的风格,难能可贵的是阿巴斯是一个具有人道主义关怀的艺术家,他并没有在随后的职业生涯中抛弃这种理念,而是越来越关注伊朗落后地区的土地和百姓,龟裂的土地和孩子们纯真的面庞让我们看到了伊朗最厚重的历史,最贫苦的人民和最真实的社会,阿巴斯似乎更加喜欢这里而不是像德黑兰那样的发达城市,那里的一切都太不适应阿巴斯手中的镜头。

在《何处是我朋友的家》中,所有的小演员均是当地的孩子,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写到此处突然想说,看阿巴斯的电影的确需要一份平静的心情才可以,在《何处》开始不久的地方,我就被艾哈迈迪的双眼深深的迷住了,他在抬头看老师怎么教训学生,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心情,担心,害怕,不知所措,让人看上去为之动容。不止是小主人公,阿巴斯的镜头在此处充满了耐心,让我们观察到了一双双童稚清澈的双眼。阿巴斯自己说:“我觉得,在跟非职业演员的合作过程中,如果没有情感上的联系就无法与他们沟通。”这句话该如何理解?不仅是我,阿巴斯的同事也在问他和非职业演员在一起工作是不是很难,我想这个问题应该一分为二的看,一方面,从电影这门专业性要求极高的行业上分析,和非职业的演员交流的确是件难事,但另一方面也是阿巴斯最看重的是,“跟职业演员必须用职业语言交流,而跟平常人交流需要触动心灵,以心对心的方式说话”,阿巴斯说明了难度,但也强调了自己想抓住的东西——触动心灵。

阿巴斯以自然为师,这不仅体现在电影题材的选择和内容的呈现上,更体现在他观察和表达事物的方式上。他的电影常常一上来就努力让观众进入电影中的生活,而不是出现一大堆片头字幕,他经常将字幕放在电影的空当,让字幕自然地出现。这样做既不想打断电影的发生,又不想标榜电影的作者。因为真实生活从来不会因为电影的存在而被打断,电影中的生活也同样不会因为作者的存在而被干扰。他希望观众能够直接进入影像里的生活,而不是被电影的形式所拘束。所以字幕通常是以极其自然和不经意的方式出现的。在电影《生生不息》片中,当主人公开的车进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画面全黑,只有汽车行进的声音,时间没有停滞,在给观众喘息的时候,字幕出现了,这是阿巴斯处理字幕的方式,不打断生活,让字幕成为电影的有机体。

平行叙事结构是为了展现发生在不同时间地点的事件的一种叙事方式,是电影中非常常见的表达方式。但阿巴斯更喜欢去观察生活并从生活中提炼出一种新的叙事方式,在阿巴斯的电影里,我们看不到复杂盘旋的情节线,也不会感觉到电影的节奏紧张,因为阿巴斯喜欢自然的等待情节的开始最后直至结束。观众和演员都要等待,并在等待的镜头中发现生活中的真实与美丽。《何处是我朋友的家》开始,一个长达一分二十五秒的镜头始终固定在班门口的铁门上,门始终晃来晃去,在门背后一直是孩子门嬉笑吵闹的声音,如果观众是冲着感官上的享受来看这部片子的,那这样的开端显然会让他失望,但这就是阿巴斯的风格,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开门的人。老师来了,推门进入教室,镜头随即转向室内,然后手舞足蹈的孩子门胆怯的回到座椅上,屋里顿时变得安静了,老师用力的关门但门没有关严实他又再次去关,这些细节就是阿巴斯叙事上的特别之处,将人与物突然的介入那是人为何不自然的,阿巴斯选择了像生活一样更加自然的方式——观察和等待,这不仅是阿巴斯叙事的方式,也是他的叙事节奏——自然和平缓。

电影的一个基本特征就是真实性,伊朗电影的一大风格就是记录性,将故事现实化,采用非职业化演员。阿巴斯的电影风格正是在本国电影风格的基础之上发展起来的,他的电影经常会让我们觉得我们反而过得不够真实,因为生活的压办难免会让我们选择伪装和欺骗,阿巴斯似乎在努力的以真实的眼光观察着世间万物。阿巴斯自己就说过:“我记得小时候我把自己写的故事拿给大人们看时,通常他们都会非常谨慎的说挺好,但随后都会补上一句’可是太悲观了,实际情况没那么糟。’我立马就断定他们缺乏独立性,他们屈从于权势,拒绝承认苦难的社会现实。”阿巴斯有种真实而悲观的社会态度,但这没有什么错,生活的确伴随着悲苦,1990年伊朗大地震,阿巴斯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记录了一个导演去寻找地震之后失去下落的两个孩子,而这两个孩子正是在之前《何处是我好朋友的家》的小男主人公。阿巴斯的镜头没有回避这些真实的苦难,而我们也从中看到了伊朗人民对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平缓的电影美学——长镜头

长镜头的出现,被认为是“电影美学的革命”。阿巴斯电影的写实主义风格,使得与之相适应的长镜头拍摄在他的电影中占据了很大的比重,长镜头与他舒缓清新的风格,使得影片总会带有浓浓的东方意境。“特写镜头剔除了现实中的所有其他元素,为了让观众进入情境和作出判断,必须让所有这些元素都在场。以尊重观众为原则采用合适的近景镜头,能让观众自己选择感动他们的事物。在长镜头里,观众可以依据自己的感觉选择特写。”

电影《何处是我好朋友的家》中长达一分二十五秒的开端就是一个富有美学价值的长镜头,阿巴斯聪明的在此处运用了声画对比的时空表现手法,让画面外的儿童的嬉笑声有力的拓展了画面空间,使得影片顿时显得厚重有深度,并且显得立体。观众从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显得客观真实,毫无做作的痕迹;接下来在艾哈迈德的寻找过程中,根据邻居大人们零星的讯息,小伙子开始往返于村落闻,并反反复复沿着“Z”字型,的山路来回跑。阿巴斯在此处不遗余力的长镜头,使小艾哈迈德的身躯在山体上格外的渺小。“特写并不意味着距离拍摄对象太近,大远景镜头也是一种特写。”正是与大自然的浩大相对比,才将小艾哈迈德的弱小却又坚定勇敢的状态表现的真实,甚至让观众震撼,当可爱的小主人公气喘吁吁的翻过一座山头,才发觉自己并不识路的时候,他又童真地沿着山路重返回来,这样重复的镜头让我们在笑的同时,也感受到艾哈迈德身上的执着与坚定。《橄榄树下的情人》两个长镜头使用得很巧妙,一处是剧中摄制组乘车向震后灾区行驶,镜头对准的是汽车前方的山路;一处在整部电影的结尾,摄像机的机位设置在山顶处,镜头长时间拍摄男孩子追求女孩子的过程,男孩跟着女孩子的踪迹拐进了田野,这之后我们只看得到镜头深处的两个小圆点重合在一起随后又分开。最后的结果到底如何阿巴斯再次把想象的空间留给了所有观众,但这样恰恰很好的强调了事情的真实性。

与美国好莱坞电影形成鲜明的对比,阿巴斯电影叙事策略简单近乎贫乏,影像质朴近乎粗糙,但如果真的认为影片所蕴含的内容是贫乏和粗糙,那么你就错了。这丝毫不影响他电影内在品质的释放,对人性的细腻表现,对伊朗贫困地区的浓厚感情,显示了阿巴斯毫不媚俗的人文关怀,与其他导演不同,他对生存和幸福问题的思考并不依靠晦涩的电影语言,而是运用长镜头和隐喻手法,将对问题的思考和对伊朗土地人情表现在镜头前,让所有观众自由的主动的,安静的去体会这些富有诗意色彩的震撼与感动。反观我国当下电影,在追逐商业价值,明星效应的时候,却往往忽略了重要的人文价值,这是我们的电影发展存在的大问题。去观察去理解,留给观众自己去思考生命,这就是阿巴斯的叙事策略所带来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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