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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电影展系列评论 I

2018-11-07 03:22 7

欧盟电影展系列评论 I

编者按:

欧洲的影片,尤其是驰骋于三大A类国际电影节的作品,似乎共有这样的魅力。他们鲜少像好莱坞的良民受众所期望的那样,“搭一片赏心悦目的奇观”“讲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故事”,而是或通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幸福的拉扎罗》),或借着一段破破碎碎的父辈回忆(《冷战》),或制造一场残酷暴戾的杀戮(《此房是我造》),或搬演一出荒诞的闹剧(《消防员舞会》)……将深藏在冰冷或沸腾的影像下的目光投向民族、社会,乃至人类全体。

但高明之处在于,这些作品无意(也不屑于)做简单的讲说和灌输。观众将绞尽脑汁、用尽全力,追随电影作者们埋下的伏线,尝试着挖掘出被尘封于喧哗与骚动中的命题。

Part 1 《冷战》

写在前头:本文完全出自笔者本人(非专业人士)的观影体验,仅供参考,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首先我想无比真诚而又毫不客气地指出,请不要再用“波兰版《芳华》”“PPT电影”这样带着几分(虽然未必故意)贬抑色彩的语词来形容《冷战》了。对于本片和《芳华》的比较,我把它放在文末,而打算先来谈谈所谓“PPT电影”这一评价。事实上,在我看来,《冷战》绝非像豆瓣上某些影评人口诛笔伐的那样空有一个华丽的外壳,恰恰相反,电影正是通过令人目眩神迷的“形式”完成了对严肃而沉重的主题(即冷战环境下的群体性失语以及感情、人生取向之悬置,或者通俗地说,对冷战中波兰“迷失的一代人”的回望)的呈展——这是一部“形式与内容不可分割、浑然一体”的作品。

举例来讲,独特的视听风格极为出色地将影片的主题托举出来:

黑白色调、多次黑场明确了这将是一部碎片化、回忆式的电影,将冷静克制而不乏深情的追思之感融入其中。

极简的对白以及几乎贯穿全片、从黑白苍凉的历史影像中流泻而出的民族音乐,既含蓄内敛地影射着一个时代里话语的失落,更是一场对“失语”的浪漫而无力的诗化反抗。

影片大量运用略高于常规视角的机位,微带俯角的拍摄方法,让观众仿佛置身于舞台之上望向观众席,在我看来,这样一种混淆“舞台”与“现实”的手法,或许正隐含着以“舞台”(或者说,艺术)来庇护甚至替换冷战中严酷现实的意图(嗯,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精心设计的构图则工整而不失新意。对称简练、封闭压迫的构图凸显苏联体制下的呆板涩滞、锁闭压抑,非常规的倾斜镜头则适时地出现在感情冲突强烈的时刻。最别出心裁的大概是男女主角多次在玻璃(或镜面)前对视而形成的新形态的“叠印”,若即若离的情愫、微妙的疏离感、近在咫尺而又触不可及的爱情……在这一望之间,淋漓尽显。

不可否认,或许是过于追求回忆体的“纪实性”而弱化了戏剧性和浪漫色彩,电影的剧情本身不如导演的技法那样精致而有余韵(也难怪此片在“金棕榈”的角逐上未能击败集精妙的编排、自然真实的烟火气与人道主义精神于一体的《小偷家族》,最终只问鼎“最佳导演奖”)。不过我依然对影片文本的结尾青睐有加:

巴士从远处开来,将分分合合终于重聚的两人扔在路边,复向远方驶去。两人走进一切开始之前的那座破败的教堂,没有神父,没有亲朋,他们自己宣誓,完成了延宕已久的婚礼。

我实在想不出还有比这更加完美的结尾。“乘着巴士离开”意味着他们背离了过去(或者说社会主义苏联),“被巴士扔在路边”意味着他们亦无望于未来(或者说资本主义欧美),他们只能回到一切开始的那个地方,在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教堂,此时镜头给到了顶部圆圆的天空),虚弱无力地(没有神父、没有亲朋、自己宣誓)把握住现在(爱情和艺术,此处再次使用了上文述及的微带俯角的机位),为漂泊的灵魂寻一个最后的、但绝不完满的归宿。

我们终于可以回到本文的开头了。当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拿《芳华》与《冷战》比较时,我是哑然失笑的。我不会否认《芳华》在文艺与商业结合上不小的成功,也不愿意诛心地讨论冯小刚是否有“贩卖情怀”之嫌。我只想说,冯小刚在《芳华》里堆砌的时代元素、浮光掠影不痛不痒(还是竟然用旁白推动)的批判和单薄而毫无精神维度之延拓的人物图谱,在帕夫利科夫斯基的一阙震颤灵魂的波兰哀歌、一幢宏伟幽深的历史纪念堂面前,如同童心大作的成年人在沙滩上(还颇为自得地)堆出的一座沙堡。

所以求求各位,别再说什么“PPT”,什么“波兰版《芳华》”了,好吗?(认真脸)

附评分:

个人标准(宽松+个人偏好)9.5,近期看过的仅次于《小城之春》和《诗》的作品。豆瓣标准(相对于其他影片的豆瓣分数):8.5

文_蔡雨江

Part 2 《幸福的拉扎罗》

阿莉切《奇迹》中的恬静乡村和《圣体》中的宗教元素,在《幸福的拉扎罗》中融合了。全片持续在一种小人故事书般平静松弛的氛围中,这也可以理解成圣经的现代演绎。而本片的主旨在于,反映人们对于自然淳朴品性的摒弃和对现代人信仰缺失的批判。我认为本片展现了大量的矛盾——代表神性的拉扎罗却被世界不断遗弃:出生被父母遗弃、冲咖啡被女同乡们遗弃、摔下悬崖被时间遗弃、走进银行被生命遗弃;被压榨一生的农民付出巨额买来甜点,却轻易送与剥削他们的骗子;政府救出被困农人,却使其生活更加悲惨,并充满了欺诈与抢劫……在矛盾中,是残留神性与人性在某些个体的纠缠。或许正如教堂飘出的音乐一般,虔诚的心不存在于宗教皈依之中,而诞生在纯净的心灵和澄澈的眼神里。拉扎罗是幸福的,因为他天真的头脑中尚未掺杂狡诈和暴戾,但他也是悲惨的,因为天真的躯体抵挡不住邪恶的尖刺。是什么样的社会竟容不下拉扎罗的生存?最后随显夸张但极具张力的情节,向我们抛出这样的问题。我想这部片子的用意是在于唤醒人类良知,是一句问询,敦促你我的反省。

文_刘子龙

Part 3 《消防员舞会》

把灯关掉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东西丢失了,于是关上灯光,希望诚信可以显灵,东西可以重新出现。在这场舞会上,拍卖礼品的丢失是一个高潮。寄希望于故事里的完满,企图用关灯的按钮将诚信的内核唤醒,却变成了让老实人难为的闹剧。

人的悲喜果然不能相通。

这一场舞会也是。这场舞会是给上任局长的纪念舞会。一切本来理应以局长为中心,实际上却一切都没有以局长为中心。选美比赛的荒诞演变成对女性的戏谑闹剧,逃入女厕所的无助尖叫与门外激烈呼喊的男人让人不适,最后在混乱中被推上讲台的老婆婆居然成了比赛的赢家。

所幸的是警报响起,一场火灾拯救了厕所里的女人。面对火灾,人的本能是去围观,商人的本能是去逐利,舞会中断。火灾里的老人的悲伤是真实的,围观者的怜悯却高高在上,大方捐赠出抽奖的彩票,明明是隔靴搔痒,却努力摆出悲伤的姿态,标榜自己的善良与爱心。

闹剧里面孔也都滑稽,老实人的朴实已经过时。“相信群众的力量”变成一句麻木的喃喃念叨。

影片最美的画面是结尾,失落的老人回到烧毁的废墟前,白雪皑皑的背景上散落着拯救出来的家具,老人掀开红白条纹的被子,缓缓躺在昨晚救火的消防员的身边。闹剧慌忙结束,讽刺的意味却溢出屏幕。

文_饺子齐齐

PS:如果你对电影怀有热情并有所感悟,我们期待你的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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